主编访谈系列:《扬子江》诗刊主编胡弦

推荐人: 来源: 本站 时间: 2019-06-23 23:10 阅读:

  王士强:我同意你的观点,我为什么提这个问题呢,因为前几天参加一个会,一些诗歌圈之外的,不读诗也不写诗的人,对诗歌很不满、很不屑,就说现在的诗没什么影响力,没什么意义。现在好像批评诗歌就成了一种潮流、一种“政治正确”,我觉得这样是有问题的。我们现在的诗歌状况,整体来看,它虽然存在很多问题,问题非常多,但是我觉得总的来说应该是在向更高的阶段在前进的过程当中。我是觉得,如果跟古典诗歌相比的话,我们的古典诗歌发展好了几千年,那你说它的可能性、它的生命力已经基本差不多了,我觉得这个可能是一种事实,但是新诗到现在不过一百年的时间,一百年跟好几千年相比的话,如果说它已经没有活力了,它生命已经走完了,我觉得这是没有道理的。我们现在诗歌的这种状况,它相对来说还是更自由的,跟以前相比它还是处在更自由、更多元、更丰富、更复杂的一个阶段。我觉得对它的未来也还是值得期待的,虽然我们应该保持一种谨慎的乐观,要面对它的很多问题,这是我的一个基本的观点。再问一个问题,关于你的诗歌观念和诗歌追求,如果用一个词或几个词来描述的话,你会怎样描述?

  胡弦:影响巨大。我出生的那个村庄是在黄河故道上。黄河断流后,河道上慢慢形成了村庄,我就出生在那样的地方,并在那里长大。不管人生怎样变化,故乡、村庄的内涵都是极为丰富的,而且会随着出走者人生阅历、写作经验的变化而变化,变得像个取之不尽的宝藏。

  胡弦:网络将是或已是展示诗歌的主要平台,传统纸媒的空间将会被进一步压缩。但纸媒将作为一个经过过滤、集萃后的高端诗歌产品而存在,从而起到为时代“留证”的作用,也为当下优秀诗歌文本的流传提供备选样本。

  胡弦:开始写诗是在90年代初,那时我在中学教书,在业余时间总得干点什么。原来写点散文,后来转移到更爱写诗。诗句的形成,有种难言的神秘性,这个最吸引我。

  胡弦:当前资讯发达,但总体感觉我难言有准确的判断。比如看南京诗歌,我不认识路东之前是一种感觉,看了他的诗,总体感觉就变了——他是个被严重遮蔽的重要诗人。所以,所谓整体,可能仍是由少数重要诗人决定的。而且我感觉,正是现代资讯的发达,放大了热闹和喧嚣,并且可能造成了对优秀诗人更严重的遮蔽。即便我在刊物上想重点推出某个诗人,效果也不是很好,这应该也是纸媒遇到的最严峻的挑战。回到约稿上来,六十岁以上的诗人该向谁约稿?我常常茫然。所以,一个诗人写作力量的保持和可持续性,可能是中国诗人面临的一个严重问题。我们总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大国,一个大的时代。但这种大,并不负责产生诗人和诗歌的大。许多中年诗人不能安心于小,盲目求大,把自己人为地耗空了,也可能是当前写作的一个严重症候。

  王士强:在互联网时代,诗歌刊物与以往相比发生了哪些变化?网络新媒体给传统刊物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胡弦:我觉得一个词就够了,就是质朴。就是你写作的时候,你用词怎么样繁复,怎么走简洁路线,我觉得最后要归于这个质朴,但是这个质朴已经不是原生态的质朴,它经过提炼之后,经过各种五颜六色之后达到一个质朴。质朴也有字面的意思,但和我自己的追求还是有区别的,比如说质朴的品质,质朴这里面包含了多少东西,它里面包含的东西怎样去追求,等等。

  王士强:我觉得你诗里面还是比较明显的古典诗歌的气韵。我觉得这一点似乎还不能够简单从诗歌本身来看,我觉得它倒不是或者不仅仅是古典诗歌精神的一种复活,它更可能是一种人文精神和气息,一种传统的文脉,或者说中华文脉的一种延续、接续,在这里它可能是有一些很深层的东西在里面的。我想问一下你对古典诗歌、古典文学的接受的情况,受到了它们什么样的影响?

  王士强:你后来主要是在南京生活、工作。我觉得你的诗里面南方、江南的特质还是比较明显的。在我的感觉里,胡弦一定意义上更像一位名士,身上有一种古风、名士范。跟我们现在这种气急败坏、气喘吁吁的“现代”社会是不一样、不合拍的,气定神闲,从容不迫。你的诗是一种非常安静、沉静的诗,不跟风、不造势,向内用力,纯粹,有味道,耐读。然后,你的诗里面确实有一种江南特征。从大一点的视野来看,我们知道,南方和北方从地理到文化还是有很多不同,江南潮湿多雨,南方的作品里面大多有比较明显的抒情特征,有比较唯美、感伤甚至颓废的东西,它更注重日常生活的书写,有一种温润的东西。中国新诗在20世纪以来,从它出生、面世实际上就被革命话语、政治话语所笼罩,这使得现代汉语变得比较干燥、强硬、简单,缺乏弹性,不柔和。我觉得这种政治话语主导性的取向是北方的,北方是大漠孤烟,南方是小桥流水,北方是金戈铁马,南方是儿女情长,这么区分比较简单化,但是也能说明一定问题。近些年的诗歌里面一些南方的特质在凸显、生长,它主要的不是追求一种外向的社会性的改造现实、改造社会的“意义”,而更多追求的是一种意思、意趣、意味、味道、滋味,这样就使得诗歌有了更丰富,可以玩味、体味的空间。我认为这是对现代汉语的品质在做一种补充、修正、改良,对我们的文学、文化也都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我觉得你的诗里面也体现着这种“南方”或者说“江南”的美学特质。

  胡弦:影响是有的,一是会挤占一些时间,难得有连续性、整块的时间用于创作,这样,对长诗创作影响更大些。另一个是作为编辑,在稿件筛选的过程中,要读大量的诗,甚至是许多写得不太好的诗,长期下来,对自己创作的触觉有磨损。当然,好的稿件,对我也有唤醒作用。

  胡弦(诗人主页),现居南京,供职于《扬子江诗刊》。出版诗集《沙漏》《空楼梯》、散文集《菜蔬小语》《永远无法返乡的人》等。曾获《诗刊》《十月》《作品》《芳草》等杂志年度诗歌奖、闻一多诗歌奖、徐志摩诗歌奖、柔刚诗歌奖、腾讯书院文学奖、花地文学榜年度诗人奖等。

  中国诗歌网近期对《扬子江》、《诗歌月刊》、《诗潮》、《草堂》、《绿风》、《中国诗歌》、《读诗》、《汉诗》、《诗歌风赏》等国内重要诗歌刊物的主编进行了系列采访。他们分享了各自的诗学观念、对当代诗坛的看法,畅谈了他们的办刊宗旨、新年工作计划等。首先推出对《扬子江》诗刊主编胡弦的采访。提问者王士强,诗歌评论家、天津社科院副研究员。

  王士强:作为国内重要的诗歌刊物,《扬子江》诗刊秉持的办刊宗旨是什么?在栏目设置方面有什么特色,后面有没有一些进行变化或调整的设想?

  胡弦:按照生活阶段划分似乎更容易些。按写作分,我自己也分不清。我在乡村学校教书十年,然后在县报和文化馆工作八年,这八年也是要跑乡村的。所以,我对乡村是如此熟悉,它的村庄、田野、风俗、人心、变异,我都熟悉。那也是我写作的早期阶段,乡村题材为主。徐州有种来自汉墓的浅浮雕,叫汉画像石,大约在2000年后,我研究过一阵子这种石头,写了一点东西,这个可以视作我的写作触觉往文化领域的试探,以后则成为常态。但真正觉得自己能把诗歌写作持续下去,甚至写一辈子,则是这十年左右的事情。我想一个诗人最幸福的感觉,不是你写得好了,而是觉得你可以一直写下去,把写诗与生命相始终。目前我则在尝试写一种新型的山水诗,从继承和变化的角度,重新打量山川。这里,既有前人的经验,也有自己的想法,当然最难的是对语言的感觉。

  王士强:作为诗人和作为《扬子江》诗刊主编的胡弦都非常重要。我们先从诗人胡弦谈起吧。你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开始诗歌写作的?

  胡弦:有苦恼的,或者说必须要做的工作,主要是怎样吸引写得好的年轻人和我们还不知道的实力诗人给我们投稿,还有就是,怎样从一个诗人那里拿到他写得最好的东西。

  胡弦:对,特别是我这十来年的创作,南方的特质可能更为明显。随着现代交通和资讯的高度发达,地域特色在减弱。但如果是一个生活者,即便是在看上去一个模板一样的都市里,文化底蕴风土人情的差别仍是巨大的、隐匿而深情的。诗人是永恒的游子,反过来说,你所邂逅的,常常也会给你以故乡感。现在渐渐地,我的诗以写南方的居多了。而且在更多文化领域的题材选择上,南方感也特别强。我想我已喜欢上了南方,比如江南一词,对我,既是身在其中,同时也是个一直不曾抵达的梦境。江南,它实际上已经完全不再是一个地理概念,它是我日日在体验的一种南方感觉,是一种我的心灵基于南方风物而接通的生活趣味、语言感觉和历史场域。

  胡弦:喜欢的外国诗人和诗太多,不可数。在我写作的起步阶段,外国诗歌的影响是巨大的,正是因为外国诗的新鲜感受,我才不再写格律诗,转而学习写自由诗。具体到某些时间段,影响我的诗人就是小范围的了,比如,我从里尔克那里体悟到了时间,这和从李白、杜甫那里体验到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再如我从博尔赫斯那里除了得到时间感,还有奇妙的空间感。一个诗人不可能为了写诗精通多少语言,但即便到了写作比较成熟的阶段,读翻译诗仍然是个不错的参考。

  胡弦:我最早识字,是从繁体字开始。我很小的时候,祖父跟家里人分开住,他作为守林人住在村外的小茅屋里。他藏有几本繁体字的小说,我从那几本小说开始识字。同时,他还是个说书人,走村串乡说的就是自己创作的一个武侠小说,所以我受他的熏染,那时候就想着自己长大后也要做一个说书人。我现在有很多诗歌的题材,可能自己不介绍别人看不出来,就是来自当初我接触到的那种民间的曲艺。《空楼梯》这本诗集,原定的名字是《定风波》,源自我的一首同题诗。诗的题目是词牌,内容则来自民间大鼓《十把穿金扇》,后被出版时被编辑改掉了,诗也删了。写新诗之前,我写过一阵子古诗,我一直有背诵古诗词的习惯。我想,这些对我的新诗写作,影响是无形的。古典的东西,进入新诗不是拿来或直接征用,应该是消化后的东西,比如我的一些诗,读者看到的是口语,但我自己知道有什么古典的渊源在里面,比如故事、语调、心境、节奏,等等。

  胡弦:《扬子江诗刊》的办刊宗旨是“经典、气质、多元”。“经典”是为汉语诗歌经典化提供样本。“气质”是除诗歌外,注重诗学氛围,培养刊物的诗学气质。“多元”即包容,对各种风格流派的诗歌兼收并蓄。但无论何种风格,最终都要以诗的质量为本。

  王士强:在举荐诗人方面,明年《扬子江》诗刊将有什么新的举措?另外在诗歌交流、诗歌活动方面有什么计划?

  王士强:作为刊物的编辑和主编所面临的问题和思考的重心应该还是不一样的。在当前环境下,你作为诗歌刊物主编所面临的问题或者说主要的苦恼、焦虑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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